这位演员终于拿到影帝,等了整整二十年
2024年11月23日,第61届金马奖颁奖礼上,当颁奖人念出那个名字时,台下响起了持续将近半分钟的掌声。坐在第七排靠过道位置的男人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笑了笑,站起来跟旁边的人拥抱。他走得不算快,上台的台阶只有六级,但他走了二十年。
这个人叫张延。如果你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,很正常。他不是流量明星,也没演过什么爆款偶像剧。但如果你看过《铁轨尽头》《南方来信》或者前年那部《老陈》,你大概会记得那张脸——瘦削、颧骨略高、眼神里总像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东西。
那部让他拿奖的电影,差点没拍成
《潮汐》是一部成本不到八百万的小制作。导演林玮是个新人,之前只拍过两部短片。剧本写了三年,改了十七稿。找投资的时候处处碰壁,有人跟林玮说,你这个故事太闷了,没有商业元素,观众坐不住。
林玮后来在海角社区的一次访谈里提到,当时他已经准备放弃了,打算回去接广告拍的活。是张延主动找的他。
“我看到剧本的时候,是凌晨两点。看完之后我给他发了条消息,就四个字:我来演。”张延在后台接受采访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好像在讲别人的事。
《潮汐》讲的是一个渔村男人在妻子离开后独自抚养女儿的故事。整部电影的对白很少,大量的镜头是张延饰演的角色在海边坐着、在厨房做饭、在深夜看着女儿睡觉。有影评人说,这部片子最大的胆量就是相信观众能看懂沉默。
“他没有在演,他就是那个人。我在监视器后面看了很多次,忘了他是张延。”——导演林玮
二十年,说起来就是一句话
张延是2004年从戏剧学院毕业的。同班同学里有人一毕业就签了大公司,有人去拍了电视剧,很快有了名字。他去了话剧团,一个月拿三千多块钱工资,住在北五环外的隔断间里。
那几年他演过什么?路人甲、保安、出租车司机、只有两句台词的小混混。2008年他在一部年代剧里演了个配角,总共出现了四集,播完之后没有任何人联系他。
“最难的时候是2012年。”张延说,“那年我三十一岁,卡里只剩下不到两万块。我妈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回老家,说县里的文化馆在招人。”
他没回去。他接了一个话剧角色,排练了三个月,演出二十二场,每场观众不到一百人。但那个角色让他被一个选角导演注意到了。
后来的事,说起来就像流水账。2015年《铁轨尽头》里演了一个煤矿工人,拿到第一个最佳男配角提名,没中。2018年《南方来信》入围了三个电影节,他跟着跑了两个月路演,最后什么奖都没拿到。2021年那部《老陈》口碑很好,但那年竞争太激烈,又空手而归。
为什么总是差一点?
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想过很多次。是运气不好吗?是资源不够吗?还是表演本身有问题?
他在一次采访里说:“我后来想明白了,不是差一点。是还没到。每一次提名没拿奖,我都会回去把那个角色再看一遍,确实能看出问题。有些地方我用力了,有些地方我偷懒了。”
这种话听起来像是自我安慰。但认识张延的人说,他是真的会回去看。拍完《南方来信》之后,他把自己所有的镜头剪出来,反复看了两个月,做了一本笔记,密密麻麻写满了哪里不对。
《潮汐》里的那场戏
看过《潮汐》的人,大概率会记住那场戏。女儿发高烧,他抱着她跑了很远的路去镇上找诊所,结果诊所关门了。他蹲在门口,女儿烧得迷迷糊糊靠在他肩膀上。整个镜头持续了将近四分钟,他一句话没说,只是抱着女儿,偶尔抬头看看天。
这场戏拍了九条。林玮说,前八条都很好,但第九条的时候,张延突然做了一个剧本里没有的动作——他低头亲了一下女儿的额头。
“那个动作出来的时候,现场所有人都安静了。摄影师后来说他差点忘了在拍。”林玮说。
影帝之后呢?
颁奖礼结束后的第二天,张延发了一条朋友圈,只有一张照片——奖杯放在酒店床头柜上,旁边是一杯泡面和一瓶矿泉水。配文是:“明天继续看剧本。”
有记者问他,拿了影帝之后生活有什么变化。他说:“今天早上起来发现酒店的自助早餐还是那些东西,没什么变化。”
但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以后找投资可能会容易一点吧。我希望是這樣。”
海角网上有用户整理了张延从2004年到2024年所有出演过的角色列表,长长的一串,大部分都是配角。帖子下面有人留言:“原来他演过这么多东西,我居然一个都没认出来。”
还有人说:“这种人拿奖,你会觉得这个奖是对的。”
不是励志故事
张延不太喜欢别人把他的经历讲成励志故事。他说自己只是没别的事可做。
“我也不会干别的。演戏是我唯一会的事情。所以就一直演,有角色就接,没有就等。”
这话说得轻巧。但二十年里,等这个字有多重,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《潮汐》目前在海角官网的评分是8.7分,超过四万人参与打分。评论区里讨论最多的,就是张延的表演。有人说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,有人说想起了自己的父亲。
一部电影能做到这个份上,已经不只是关于一个演员拿不拿奖的事了。
但对张延来说,这个奖他确实等了很久。从2004年毕业大戏上站在舞台中央的那个年轻人,到2024年站在金马奖领奖台上的中年男人,中间隔着无数个跑剧组的清晨、背台词的深夜、以及那些“再试一次”的念头。
他在领奖台上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谢谢所有还没有放弃的人。”
然后他举了举奖杯,转身走下台阶。六级台阶,他走了二十年。